Hello World - 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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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ems: 平安与圣诞
items: 仇恨的始源
items: 书写的科学
items: 总是会损坏的系统
items: 纸飞机
items: 舞台、表和演
items: 曾热爱化学的人们
items: 四对男女、四个家庭、四段婚姻
items: 2019年10月28日在佛山一中发生的一切

平安与圣诞
type: item
date: 2021-12-24T15:25:00+00:00
description: 我的幼儿园与小学都会在平安夜这天举行活动，幼儿园甚至会举行游园活动，规模仅次于六一儿童节。每到这个时候，我就能带着大家玩脚踏车。脚踏车有六个轮子，左中右各两个，每排轮子之间是踏板，两个踏板与轮子相连的位置在轮子上正好相对，只要左右脚间隔发力，脚踏车就能动起来。 脚踏车有不同的颜色：红的、绿的、蓝的和黑的。我在小班时就定下了游戏规则：大概就像斗兽棋一样逐级压制，最低等又能战胜最高等。我给这些角色的命名分别是“特警”“警察”“小偷”和“劫匪”。这样以后，大家能在脚踏车上互相追逐、互相捉着玩。我创建的这个规则，影响力也许持续到我毕业以后很久，也许没有。但无论如何，这个过程没有大人的介入和指导，只要让我们玩，我们就会这样玩。 无论是我创建规则的行为还是这个规则本身，社会等级的观念在这时就已经反映了出来。我能当制定规则的确是因为先天性的聪明，大家会按这个规则来玩大概也是因为它足够有趣、复杂程度也恰到好处。然而谁能说这背后就没有等级观念的影子呢？生父是镇派出所的主任，级别在副所长之下，和幼儿园也打点好了关系，以至于我犯错时受的惩罚总是轻一点。那时的孩子们大约还没形成功利的观念，也未必看得出这种区别对待，但总会对我有敬畏，原因就在于我生父的身份——“警察”。对别的孩子来说，这大抵是父母在自己哭泣时被用以恐吓的权威，以至于当被问起“你爸是干什么的”而回答“警察”时，我收到的都是赞叹声。 小学的圣诞活动我忘得差不多了，因为小学起我就不再是孩子王，自创过的一些游戏规则也不过是对原规则的小修改。不过，小学圣诞节时，我们也总是有零食吃——英语科组发的。那大概是一个西风劲吹的年代：旧的民族主义已经退潮，更旧的民族主义还没被人从孔林里挖出来，或者挖了出来却还没被大力提倡。过洋节这一行为，整个社会并不觉得有何别扭。不过搞圣诞活动时，生父总会问一句“哪个科组搞的？” “英语科组。”我总是这么答。 “就知道是英语科组，也只有他们会这么搞。”生父于是会说这句话，接着是我妈的附和。 这么想来，我妈任职的初中那时应该也会搞圣诞活动，但我现在又没有确证。不论如何，“民族文化的衰朽危机”在我小学六年级（2013年9月开始）那会儿终于被发现了。我上初中时，英语科组也不再举行圣诞活动了，只有口语外教会在上课时介绍一下几天后或几天前的圣诞。不过，我校国际部的圣诞活动是照旧开的，下午放学到晚自习之间，我们也可以跑到国际部去蹭活动。 初三时的平安夜里，我从梦中醒来，感觉到手心被塞了一颗糖，之后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第二天真相大白：这是我们班一个同学干的。他进了我们班的每个男生宿舍（我们宿舍门能从外面打开），把糖发到了每个人手里。这大概就是我最后一次过圣诞节了。 一直有研究认为，圣诞节是基督教借壳古罗马的一个节日用以传教而发明的。可在当时的中国，我却没有体验到什么宗教气氛，据说现代西洋的圣诞节也是如此。罗马节日也好，宗教节日也罢，只要世界还被新自由主义主导，它们就只能为消费主义让路。所谓圣诞节，也就是给世人们一个暂时醉生梦死的借口。 佛山一中的大领导们却禁止以任何形式庆祝圣诞节。圣诞帽、圣诞树这些东西自然是不能被他们看见，祝福的话在他们面前不能说，喊楼的人更要被记过处分。不光如此，宿舍的广播也会这么通知：“禁止以一切形式庆祝圣诞节，否则以违纪论处。”领导们就是大爹，猥亵他们治下的任何人都不需要为之负责，甩动自己的费勒斯也不需要任何理由，所以我很难揣测他们的动机。我不知道他们是为了迎合上意，还是为了“保卫民族文化”，又或者纯粹只是不想让学生们干他们想干的事情。总之，自从上了高中，我就再没庆祝过圣诞节。从初中起，我是反对“仪式”的人，但这种反对应当出于我的意志。倘若是被命令着反对，那么我会很不开心，会想对大爹们竖中指，背地里用各种脏话辱骂他们。 我终于上了大学。节前半个月的朋友圈里，一些朋友们开展着画圣诞树的比赛。在这个无所谓庆祝又无所谓不庆祝的小环境里，我似乎可以自由地不庆祝圣诞节了。这时我打开朋友圈，看到朋友们发的这么一条：“1950年12月24日，志愿军胜利结束抗美援朝第二次战役……这一夜，是志愿军的胜利之夜，是祖国的平安之夜！”正在细想前因后果而情绪还没出现时，耳边又传来对面宿舍“Merry Christmas”的喊楼声。 我于是就这样看着这个荒谬的世界，不知道如何反抗它，思考着如何反抗它。2021.12.24作者：黎想

仇恨的始源
type: item
date: 2021-04-18T08:37:00+00:00
description: “人类也许会宽恕历史，但上帝绝不轻饶。”——题记高中以来，我对任何宏大叙事都自觉地保持戒心。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甚至拒斥任何集体性的叙事，当了很久的无政府主义者。时间是如此之长，以至于我快忽略了这自觉的开始。快忽略了我对集体叙事仇恨的始源，直到最近才将它回忆起来。大概是早慧的缘故，在小学时我就不是一个多合群的孩子。四年级时父母离婚以后，我更开始主动与同学疏离。但早慧者毕竟是早慧者，在这所课间禁止追逐（双脚同时离地即视为跑步）的小学里，我常一个人与老师争辩不合理的制度，能头头是道、口若悬河，同学对我也就有了某种朴素的尊敬，我在班上的地位因而不低，没受太多欺负。尽管如此，在考上初中以后，我还是很乐意结交朋友的，毕竟在这里有不少和我一样的早慧者，初三时的一个舍友正是其中之一。这位舍友拿了好几次年级第一，又被广州的一所字校提前录取，于是有闲心来干不少其它的事情，这其中就包括向我借阅反乌托邦三部曲。还记得他对《一九八四》曾连声称赞“文笔太好了”，那时的我也中二，在自己的钢笔上激光刻“INGSOC”，又拿“胜利牌万用表”开玩笑，这位舍友也常和我一起cosplay。那会儿，我对自己刚完善的独立思考能力是很自信的，于是也就无法理解“痛苦之下，没有英雄”这句话，对温斯顿的变化也感到奇怪。直到我上了高中。来佛山一中后的第一件事毫无疑问是军训。这次军训是在校内，规定显然没有我初中在军训基地时那样严格。然而，我的自我意识却也大不相同了——小学时我固然会对制度进行抗争，但毕竟被军事化管理了六年，不可能一点痕迹也没留下，于是也就显得有些“跪久了站不起来”；初中自由了三年，自然“站太久跪不下去”。据我的观察，队伍里最“散慢”的学生基本都来自我的初中。总之，军训的最初两天里，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身处行伍抑或是床上，我的大脑都在高速运转着，我在思考着一切：学校、军训还有制度，在身体上，我对教官的命令当然也就尽可能地敷衍。当时的班主任拍下了每个同学的样子。照片里，来自其他学校的同学昂首挺胸；而我低着头，眉头紧锁、若有所思。我并非天生就知晓何为不自由，正如所有人一样。但在初中经历了三年，我已无法忍受压迫。在这最初的两天里，我毫无疑问非常痛苦。我的样子引起了教官的注意，第二天下午，他把我留下，问我喊口号时为何不出声。我不想喊形式主义的口号。事实上，当时的我讨厌一切形式主义的事物。然而，当时自我解放还不够的我是说不出”我不想喊，我就是不想喊”这样的话的，即使要说，也必须从逻辑里找出某种合法性。我正想这么做时，小学的那种感觉喷涌而出、将我包围：和我争辩的老师想的并不是“把理说明白”，而只是想让我乖乖听话。也正因如此，即使我赢了辩论，老师也可以叫来我的母亲，强迫我不情愿地装作认错。再后来，初中我与母亲辩论争解放时也是如此：即使赢得辩论，也无法达到目的。前面刻“INGSOC”的那支钢笔，在初三下学期时被母亲以“钢笔不适合考试”为由没收，之后却没能找到，直到高三下学期才终于失而复得。纯粹的逻辑并不能让我在课间自由奔跑，也不能阻止母亲收走我的钢笔。在教官面前，我半天说不出话。我知道除了逻辑能力以外我一无所有，但也知道它在这时毫无价值，正如小学时对老师、初中时对母亲那样。不知过了多久，教官还是放我走了，但在这之前说了什么我并不记得，想必是“你要知错你要努力”之类的话吧。那天晚上我们还要在教室里学习《感恩的心》以在汇操仪式上表演。这舞我在幼儿园就学过，但在此刻的心理状态也肯定和那时完全不同了。不论如何，总之，回到宿舍以后，我在床上大哭了一场。但到了第三天，情况却与此前截然不同：我的大脑不再运作了，我的身体终于听从教官指挥了，在偶尔的表扬中，我甚至有了某种成就感。我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我终于战胜了自己。若不是膝关节炎让我被教官允许从这天下午开始不再训练（而且我还因此很感激教官），恐怕我还能像初一军训时那样被评为标兵。高一的第一次早读上发生了几乎一样的事情：一开始，我不愿意读；然后老师找上我，问我为何不读；再然后，我不情愿地开口读；接着，我开始比谁都更卖力地读，期待老师的夸赞；最后，我开始刻意纠正一些字的读音、让自己的普通话更标准，甚至幻想自己站上舞台……这以后， “大声朗读”这种原来会令我痛苦的事情突然就能给我带来快感了。但过去的我并未被完全战胜。我开始排斥集体叙事，只承认作为集体构成成分的个人的真实存在，读《共宣》以后，勉强再加上“自由人的联合体”。在这种思路之下，我彻底否认了班级、家族、（有孩子的）家庭、民族乃至国家这些“不经自由意志而结成的共同体”的合法性。我从国族主义者迅速变成了无政府主义者。即使如此，每次早读时我仍然期待老师的赞扬，一直到毕业为止。我曾以为“他们进不到你的心里”，但最后的结果却是“他战胜了自己”，而且不需要给我套上任何刑具、不需要给我电击。我连温斯顿都不如。后来…

书写的科学
type: item
date: 2021-04-18T08:26:00+00:00
description: （免责声明：看到这篇文章的中学生们可千万别学我。我在本文中提出来的所有的异常的，激进的，反常识的，魔怔的观点，皆为创作需要，切勿当真。字该好好写还是好好写，嗯） 在书写上，我是一位死不悔改的惯犯，我是一个拒绝好好写字的，顽固的，散漫的，叛逆的反科学书写主义者。 字体不代表人的罪恶，可若真以字体审判我，我便不可能不落得下地狱的地步了。他人的字若是正统与正宗，我的字便是异端与邪教，即使不至于要被消灭殆尽，也一定是人神共愤的程度了，不作为反面教材天理难容。 如何论起我这么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的犯罪动机呢？啊，既然是对书写科学的叛逆，就从学写字时写起吧。 刚入一年级的课堂时，老师们就教导学生以“三个一”为标准写字，所谓三个一就是： “眼离书本一尺远,胸离书桌一拳远,手离笔尖一寸远。” 按照这种科学方法，学生们需要坐端正，握紧笔，摆好手，全身心都要像调好的齿轮一样就绪，然后进行精密的书写操作。 但学生们不是天生的完美机器，自然不能一次性运转正常。一般这种时候，老师们会亲自在台下巡视，贴心地指导学生们的动作。许多人，在小学老师这几年里不遗余力的教导下，终于能写得标准了，甚至好看如印刷体了。 要是你观察过那些写字好看的人，你就会发觉，他们几乎都采用了书写的科学方法，三个一的原则。你要是再看看写字难看的人——如果你会观察边缘的他们的话，他们的坐姿几乎都很难看，眼神都不严肃，许多时候另一个手是自由的——按照科学方法，写字时左手需要按住纸张。 要写好字，就得坐姿端正。虽然对书写的评价是对字体的评判，但实际评判的是你书写时的肢体动作。好的肢体动作能获得更高的分数。此时的字体其实并不是一种文化的载体，而是一种肢体动作的统计，换言之，书法此时是科学的方法，而不是书写的艺术。阅卷老师们更喜欢的是你文字的形体，而不是文字的内容。 我对我的朋友开过这么一个玩笑，说如果没有当代信息技术，我的文章恐怕没人愿意阅读，因为我的字迹实在是不堪入目——要知道，比我厉害得多的康米大导师卡尔，写的也是一手烂字，如果没有他妻子燕妮替其重抄一份手稿，印刷商是看不懂的，自然就不可能印刷出来了。而我呢，至少还能打字对吧！ 不过我的父亲不这么认为（当然他没有读过我的文章），他对于讽刺我的话总是喜欢多次拿出来，在书写方面，他最喜欢复述这几句： “你外婆总说什么，现在是信息时代了，都用电脑打字了，用不着手写了！你听她胡扯！不管什么时代，写字好看的人都是受欢迎的——她当初就是因为写得一手好字被提拔上来的。” 老家伙其实不在乎我字写得怎么样。她反驳我父亲的理由很简单，凡是我父亲支持什么，她就得反对什么，她想以此来换取我对她的支持。而我不想写好字的理由也是类似的，只不过我是出于叛逆，凡是别人支持什么，我就觉得是不对的——至少最初的理由就是这么幼稚，就算我所见的整个世界都在否认我，我也不愿意承认他们是对的。 父亲确实说得有道理，不过这样合理的道理愿意找的话到处都是。而合理的事物在当前合理，并不能构成他们的正当性。是，写得一手好字在那里都受欢迎，但凭什么如此呢？评卷标准里，字面上的手写印象分占比并不大，老师一般是“酌情给分”，但谁都明白，倘若你字丑到一定境界，印象分甚至可以是全部的分数。按我的高中班主任所说，对于某类字丑的作文，阅卷人会直接认定这是差生的作文，“不管你作文有什么深度”，他们都会开始变得烦躁，于是跳着看，最后甚至于“看都不看”。 我的字在中小学期间只有两种状态，一种是已经被批判了，一种是将要被批判了。凡是要交书面作业的课，科任老师基本都要呛我两句。仅仅因为书写的问题被传唤更是记不清发生了多少次。在我眼里，老师们根本不是找我谈话的，而是谈判的，劝降的，甚至宣战的——哪怕他们自己不可能这么想。 私底下的劝降还算比较文明的。有一种老师会慢声慢语地跟我解释，阅卷人是多么地庸俗，多么地爱敷衍。可我越是听到这种劝你磨平棱角，我就越是气愤，不服气。既然阅卷人对我的文字都不尊重，那么我又凭什么尊重他们呢？给他们以端正的字体不就是献媚吗？与其写一篇让其顺眼的标准答案，还不如污染TA那眼睛，浪费其人生几秒钟，点燃他们的脾气。至于什么个人的未来，我在大学前根本没考虑这些，应试的需要在我眼里甚至是虚无的。只要不触碰校规班规的底线，我就尽力挑衅它。 公开的，当然不能叫劝降了，而是羞辱了，自然，也是野蛮不堪的。一般是在课前，班主任会郑重其事地，隆重庄严地，说要好好说一个重大问题——结果重大问题就是书写问题。然后就把我的丑字用投影仪拉出来游街示众，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就放出一副优生的印刷体，先抑后扬，节目效果拔群。我的小学班主任，摆完这些罪状后，还会像巡捕一样说，“这是谁写的，来认领一下！”，叫我和一些人自首，有时又会说让同学们用“雪亮的眼睛”指认是谁的，这时一定会有些跟我不对付的，说这是我的。由于在家里已经受过…

总是会损坏的系统
type: item
date: 2021-04-05T04:52:10+00:00
description: 热力学第二定律：不可能从单一热源吸取热量，使之完全成为有用的功而不产生其他影响。孤立系统的熵永不自动减少，熵在可逆过程中不变，在不可逆过程中增加。一“碎石机维护？修高速公路？”我坐在SUV的后排，向年纪三十几的侄子问道。“是技术工人。”他口气略轻松地谈到，面对我这个“长辈”，他并不比我更紧张。“你之后到他们的工作场所看看就知道了。”他可以不用对我客气的，假如没辈分的话。但我父亲排行老三，他的哥哥姐姐都有孙子了，而我还只是一个应届高中毕业生。我一直都不适应亲戚们基于辈分对我的客气，不过，这便是我的一种“原罪”吧。家里很多人都受过我父的帮助。我当然就得承担这些客气。“好。”我不想掩饰多余的亲情，毕竟我和直属亲属间都尚如此，何必费工夫呢。“我们在哪里吃饭呢？”客气，客气，客人的气氛。也对，我就只是一个客人，我想到。“你想吃什么？”这个问题问倒我了。“宜宾燃面？”我只听说过这个。“算了。我带你去找。”路途中，我思绪回到几周前。“爸，我想到一个工地近距离观察几天。”我很少向他提条件。但我想这次是必要的。他问我理由，我答是磨练自己。既是真话，也是谎言。我得装出一副上进的样子，假装这只是一种自我提升。他答应了。说，可以到他负责的一个自动化工厂。让我感受一下，他反复提到的“低端劳动力面临的危机”以及“自动化的强大”。但没有去成，因为疫情。退而求其次，他让我去侄子负责的高速公路工程。我没有独立生活的经验。至少在家之外独立生活的时候是没有的。我当然紧张，就像初次放鞭炮的小孩一样紧张。我从小到大，都没机会近距离接触劳动者。作为一个自认进步的人，不能只是口头上的吧，虽然大可不必自责，但既然自己的家庭条件能够允许我去进行一些调查，那我就应该利用好，不然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一个康米呢？到了走了的那天，我的紧张还真发作得严重且可笑，虽然都是毕业的高中生了，但是独自出行到另一个城市还是头一次——我大一早乘地铁出发，竟然到了火车站才发现没带身份证，我只得又狼狈地改签车票，狼狈地回到家拿身份证，最后晚上才到宜宾。思绪回来时，我们也到了就餐点了，是一家麻辣烫——我吃不惯麻辣烫，不过我不想再提要求，我向来都讨厌在吃上大做文章。吃的中途，我抓紧机会问他关于这个工程的情报。“他们平均年龄四十几，轮班制，一般是早上七点半开始，到晚八点结束。很累。”“他们新冠期间没有回家吗？”“没有。响应就地过年的号召。”侄子像看公子哥般看我，“和你住的这些人跟我干了很多年了，我们家是给他们保证伙食和住宿的，别的可就不一定那么好心了。你知不知道…”锅的烟冒着，我有点看不清他的脸。“他们还不是最惨的，没技术的农工要艰难得多。至少我们家的工人是机械化的工作，按月发工作，根据工龄长短，我们会给不同的报酬，有人四千，有人一万。”“农民工干什么呢？”“沥青你知道吧，铺路时，高温的沥青是不定型的，对吧。那些农民工就要在太阳底下，拿着铲子去铲那个的边缘，你这个城市娃是想象不来的…荒郊野外的，也没有什么东西供他们遮阳。就是这样的要苦得多的工作，工资还更低，因为他们按工时记钱。”接着，他又描述了一番住宿条件，我以为他也住那种条件，就问他——“那么你又住在哪里呢，你也要住在那个农村土房子吗？”“不，我住镇里。”当天去工人宿舍的路途很颠簸。等到到达时，已经是天上只有月亮的时间了。乡下没有灯光，夜幕下，一切都没有形状，颜色只有无边的黑。每个房间内只有一盏灯，手拉式，除了手机屏幕，没有发光的东西。侄子把我领到右手边的房间，简单介绍了我的身份，说我会在这里住几天，是“体验生活”。还醒着的师傅来了一句，“何必嘛。让他住你那儿啊，有什么好体验的。”但我也很困了，跟同屋的师傅们打了招呼，就收拾收拾准备睡觉了。然而我睡得并不安稳。我料想过许多种的折磨使我睡不踏实，比如床沿悬挂的蛛网，比如我的位置不在风扇的范围内，比如铁硬的床板，唯独没想过最大的折磨竟是抖音外放。但毕竟只是第一晚，为留个好印象，我便也装作已熟睡。抖音外放的师傅，基本没有耐心看完任何一个视频，只有一个令我有些感触的例外，就三句话，他反反复复地循环——“有工作的地方没有家，有家的地方没有工作，所以就有了漂泊。”来之前我就听亲戚说，他们是亲戚在外省招来的，不是本地人。他们已经在这工作场所工作住了半年有余了。在睡着前，我又想起了在黑漆漆的路上见到的月亮，城市里可没有那么亮的月亮，这是乡村唯一比城市优越的方面。但这是自然施舍的美景，现代生活没有进入这些现代生活被创造的边缘。月光没有对手，纵使是借来的光，在黑夜中也能夺得冠军。月光也只能照亮天空，大地靠施舍是得不到颜色的。城市的罪恶不是它掩盖了月光，而是它把光照的责任丢给了自然。二我睡得不怎么样，大概是高中作息的后遗症，早上四点就醒了。可我实在不想起，死命赖到了六点半，也是工人们起床的时间。起来后，在屋外洗漱时，我才看清昨夜…

纸飞机
type: item
date: 2021-01-08T03:59:00+00:00
description: 我很小时就在折纸飞机。折法是生父教的。生父会折两种纸飞机，他也就教了我这两种。直到现在，我也只会折这两种纸飞机，也许加上它们的变种。我一直不知道它们的名字，我以为它们是不需要名字的。为了写这篇文章，我特意上网查了一下，居然查到了。 我会折的第一种纸飞机叫猎鹰，在折的过程中还无意摸索出了信封的折法。 第二种则是DC-03的弱化版本，也就是未经剪裁的版本。学会折它的头一定花了我很长时间，因为记忆里我曾为自己的迟钝而急得掉眼泪。第一次独立折出来是一个晚上，已经十点（我那时的睡觉时间）了，我仍不肯睡觉，反复摸索后终于折出了这台纸飞机。记得奶奶在那个晚上还表扬我有恒心和毅力。总之，折出这种纸飞机后我就再也没有忘记它的折法，因为第二天我醒来后就连折了十几台。 后来我看《少年科学画报》报道北京的一次A4纯折纸飞机大赛。大赛设两个冠军，一是飞行距离最远，二是滞空时间最长。飞行距离最远的纸飞机折法相当暴力——不停对折，直至把A4纸折成一根棍子，然后像丢标枪那样丢出去。滞空时间最长的纸飞机正是DC-03弱化版——当然，比我的更好一些。在生父教我的版本之上，这个纸飞机对纯折比赛打了个擦边球——用铅笔将机翼卷了一下，因此获得了更好的稳定性，滞空时间当然也就更长。看了这篇报道之后我也就学会了这个操作。 可惜我的小学并不让折纸飞机。当时我在班上虽然是个刺儿寡头，天天和班主任争辩学校各种各样的规章制度，但对这个规定是想都不想就认同的：都禁止追逐（注：双脚同时离地视为追逐）了，每天早上都要站5分钟军姿了，学校里面装满摄像头了，那么不让折纸飞机不是很正常的吗？ 不过有一天放学之后，我看到有人在玩纸飞机，而且老师们也熟视无睹。这以后我就知道，在这片热土上有些规则不过是写在纸上的甚至随口一说的，只要双方进退有度，保持某种默契，那么不少规则就可以被暂时地无视。这以后我和班主任的争辩少了许多，而且也玩起了纸飞机——母亲是初中教师，天天把学生留堂，往往要六点以后才能来接我，这时几个伙伴早已回家，有纸飞机玩后我不至于枯坐等待。 那时的我还是很聪明的。一千多个日夜过去，我带着升上全市第一初中的荣誉升上了全市第一的初中，而且入学成绩在初中也名列前茅。 作为副班长的我把小学那样的规训强加给未经如此规训过的同学，受到反抗，然后被同化，终于能开始享受未曾享受的童年。在这个过程里，我惊喜地发现我的初中可以随意折纸飞机。 在初一时的校运会上，我们这些没多少运动项目的人折起了纸飞机，还相互比起了滞空时间。最初的一小会里，大家的飞机都比不过我，因为虽然大家都折DC-03弱化版，但除我以外没人会卷机翼。然而不久之后就有人给自己的DC-03弱化版贴上一截尾翼，独立探索出了DC-03原版，并迅速立于不败之地。我记得我当时想说“粘贴犯规”，但仔细一想又发现这场比赛从没有说是纯折比赛。所以我模仿着他们的构型，用裁纸的办法也造出了DC-03，而且因为没有透明胶的额外重量，飞得比粘贴尾翼型DC-03更好。这以后在不约而同形成的擂台赛里，我又是连续当擂主。 我们的比赛吸引了学长的注意。有个初二的学长看我飞得挺好，说能再帮我改良一下构型，就给我的纸飞机随便撕了两个俯仰舵面出来，然而因为是随手撕的，这以后那台飞机飞得还不如没改进前好。不过我倒是因此认识了这个学长。他名叫张锦，和我一样对自然科学知识感兴趣，并且常有些计算机方面的问题向我讨教。 我终于还是升上了佛山一中。这时的张锦通过物理竞赛进了重点班，并鼓励我也这么做，我也因此开始学习化学奥赛。记得在佛山一中时我也想折纸飞机，但那如我小学一般的氛围让我始终不敢带头。佛山一中魔方社曾为了准备魔方比赛而集资给高一的每个班派发了三个魔方：三阶的、四阶的和三阶镜面的。一个星期以后副校长杨汉知道了这个事情，也就挨个班挨个班地收缴，我记得他手上拿着班级表格，每个班有三项需要打勾，再细看，发现正好对应着三个魔方：三阶的、四阶的和三阶镜面的。这时我想起三年前我尚在初一的时候，有同学曾因20秒还原三阶魔方而被级长表扬，受封“魔方王子”。 其实我初高中本是同源，分开办校也不到二十年，这么大的差异总让人怪罪到二者之间的体制差别上，我的高中作为一所公立学校似乎就一定要有条条框框，初中作为私立学校好像就可以自由散漫。然而我又听说佛山一中十年前并非如此，而是每天四点半就放学，直到七点才开始晚自习。这让我知道让二者殊途的并不是公私立体制的差别，而只是不同的外在环境和纯粹的时间。只一年以前我不还在初中快乐地生活着么？只一年以后我不已经在佛山一中沉闷地学习了么？这前后我的性格和行为方式不是已经有天壤之别了吗？放在学校上大抵也是如此。 暑假里，我去德国游学两周。彼时我游学的某德国文理学校（相当于普通高中，区别于职业高中）已经考完了期末考，老师和学生都没心上学，于是课堂上的老师漫不经心地讲，讲台下…

舞台、表和演
type: item
date: 2021-01-06T10:27:00+00:00
description: 2020年到了尽头。心理课的最后一节课上，作为作业的一部分，我上台演讲。 “命运其物，我们既可以反抗，也可以安享它给我们呈现的每一个瞬间。”演讲结束时我这么说。几个人的演讲里我自认“节目效果”最好，因为玩手机的同学们居然有几个抬起了头。 这天晚上，我的高中开起了晚会。我的朋友圈被高中同学们刷屏：转发的节目单、与高中校门的合影甚至现场的照片和视频…… 这时我在QQ空间看到了有同学转发了这样一句话：妈的，海马濑人刚把👴搞燃起来，一翻pyq全是我阴间高中的晚会。一群傻逼跑回学校装什么校友找找存在感，看学生跟看猴一样来享受一下优越感，最后再稀里哗啦的一哭来纪念一下自己的青春，不是，你他妈的几岁啊，你青春在这个猪圈里面吃了三年屎就结束了吗😅二十岁没到纪念你妈逝去的青春呢？真他妈晦气，我回高中先把我班主任跟语文老师杀了，再把你们这些回去的也都杀了，还整你妈朋友圈校歌接力 着实没必要嗷，把爷气笑了，还整你妈一中人的自豪，你的自豪是看几个妹子跳街舞看出来的？我在这个学校读过书就是我一生最大的耻辱，操你妈的，微信一键卸载，我不想跟这个傻逼高中有任何的牵连，对这个狗学校我只能骂脏话，我每天都希望这个学校哪天爆炸了，那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善事了 我小小地笑了一下，默默点了个赞。不过我常说“不打扰别人自认为的幸福是一种礼貌，也是一种道德”，所以在朋友圈里我保持了沉默。而且今天这样的场景，在毕业时我也已经预料到了。 在毕业后，我立即着手撰写佛山一中生活的回忆录，而在这一系列回忆录的开头，我引了《人类简史》中的一句话，现在更证明了它的正确：“已成为母亲的女性其实无法理解分娩时孕妇的痛苦，因为她们分娩以后，沉浸在内啡肽中的大脑会将记忆篡改，减轻她们回忆里的疼痛。” 让母亲们继续说：“分娩其实想起来也没那么痛”吧！让大学生们继续说：“高三其实想起来也很幸福”吧！我永远站在准妈妈与高中生这边。我绝不会用日后的回忆覆盖掉当时的体验。 只是看着台上同学的表演，我又想起了我站在舞台上的时候，以及我还想站在舞台上的时候。 我告别舞台已经快两年了。 幼儿园时，聪明和智能的概念是通用的。这也就是说，一个算数很快、认字很多的小孩，在其他与智能有关的方面也往往异于常人。所以作为班上认字最多的小孩，我少不了被老师拉去搞各种活动，比如幼儿园的晚会。 幼儿园时我两次上台当主持，这也就是我前两次站上舞台。我对第一次的记忆不甚清晰，但对自己第二次上舞台却有这么点印象： 那之前我隐约听到我的老师们在交谈：“黎想吗？不行的，他上次表情那么僵硬。” “但是你要这么玩，也只能找他了。教他表情总比教别人英语简单吧？” 总之我当上了主持，而且要模拟翻译的效果。也就是说，中文主持每说一句话，我就要在后面跟上对应的英文翻译，当然是预先背诵好的。 Chinglish很好的母亲是怎么教我英语的，我懒得回忆了。不过一想起这次上台我总会记得当时我在幼儿园多花了一个周末，去练习“主持人式礼貌微笑”。那时我就是假笑不起来、礼貌不起来，我的表情并不由我属于理性的一部分控制，而是完好地、实时地展示我心情的动向。不过，晚会以后老师和家长的评价竟然还不错，也许是我终于挤出了一点假笑呢？那次上台太紧张了，我对主持的过程没有丁点印象。 后来因为音准比较好，二年级时我被合唱队选中。直到四年级被计算机竞赛队和“小小科学家”竞赛队挖走为止，我参与了合唱队的历次活动，我记得我们练习过《在银色的月光下》的一首变奏，歌曰：在那金色沙滩上洒着银色的月光寻找往事踪影往事踪影迷茫寻找往事踪影往事踪影迷茫 离开合唱队以后我又以个人身份参加了学校的几场晚会，据说我的表情与动作还是那么僵硬，但我还是拿下了学校“十大歌手”第四名。 只是上初中后我很快进入青春期，很不情愿地接受了自己的第二性征和生理性别，又因变声而与歌唱告别。不过，虽然学会吹口哨比较晚，但我吹口哨的水平很快就处于班上前列，我的音准体现在口哨上，成为对自己再不能歌唱的一点安慰。 几乎在放弃对自己女性身份想象的同时，我发现自己学会了写文章。我的作文慢慢得到了老师的关注，私下写的小说也在班上传阅了起来，在几个贴吧里搞贴吧政治学还有不少回应。这时我想，我也许能去玩玩演讲。 我的第一次演讲是在初三时的家长会上，时长为半个小时。我的生父和母亲也在场，他们说，家长们对我的评价很不错，说我讲得很好。不过我没想到在台下的家长里竟有佛山一中的副校长辛草（也就是《母校》里的杨汉），当然也没注意到他赏识的目光。至于三年后因为这赏识而免遭处分，则更是不可想象的。有时生活就如小说一般，在此处埋下一个伏笔，三年以后再予回收。 只是升上高中以后，化学竞赛强迫我把所有其余的爱好都丢到一边，演讲比赛、话剧比赛，还有辩论赛，我都要么没能参加，要么因为时间冲突而中途退出。只有语文课例行的课前演讲能间或显出我与同班做题家的些许不同…

曾热爱化学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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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21-01-03T09:53:00+00:00
description: 下雪了，大雪夹着大风，天地之间只剩一片白色。 这天，我和左左朋友一起上计算思维导论课。计算思维导论是我们的专业课，其它同学都在认真学习，前面的一个同学在她的笔记本上奋笔疾书，想把PPT的每个字都写下来。不过，这节课对我和朋友来说都是水课——这些东西我早在接近十年前就学得差不多了，不需要听，而朋友则无论什么课都吊儿郎当，包括这节课。 一直刷着自己的手机，我们很快就闷了。于是我们打开B站，互关后又互相翻动态，这时他翻到了这张图：（图中未高斯模糊的是B站up主“真·凤舞九天”） 他惊呼：“你居然见过萌凤（注：‘真·凤舞九天’的昵称）？” 我也惊呼：“你也搞化学？” 他于是说，他曾经是搞化竞的，还把好几个同学劝去了化学专业，并且兴高采烈地向我描述他们挨铁拳的样子。如果他没有吹牛，那么他至少创造了3个左人。 “你可真是带恶人，我祝你死后下氟锑酸地狱，全身的每个细胞都被氟锑酸质子化，质子化完了之后又复活进第二桶氟锑酸，连续不断，苦不堪言。”我笑道。 “但他们都是自愿的啊，我只是推波助澜一把，选专业地决定还是由他们的自由意志作出的，自由，懂吧，是自由。”朋友也和我开玩笑。 “啧，老libertarian了。”嘴上还在开着玩笑，思绪却已把我带向他处。这也许是一个从几十年前开始的故事。 外祖母化学一向很厉害，但高中时恰逢国家大事，失学，成了小学教师。她一直很后悔因为时代浪潮而没能继续在化学方向发展，直到发现自己色弱，才稍稍宽心：反正都学不了。 这里，我们要了解一个被高中生们当考点死背的知识：决定色盲与色弱的基因在X染色体上。于是外祖母的两个儿子（我的两个舅舅）也都是色弱，不巧的是，他们的化学也特别强。 大舅，化学竞赛全国一等奖，保送时被大学以色弱为由拒收。复读一年，再报化学专业，这次的结果好了些：接受调剂或者拒收，二选一。大舅选择了前者。 二舅，化学竞赛省一等奖，因前车之鉴，未选择继续竞赛，也未选择化学专业。 懂高中遗传学的人不难计算：因为外祖父不是色弱，母亲也就不是色弱，但她的两个X染色体里有一个来自我的外祖母，那么我作为一个男孩，有1/2的几率是个色弱。很不巧，我就是色弱，并且我的化学也还是很好。小学五年级时我开始参加“小小科学家”大赛化学组，省一等。六年级时上午刚考完小升初，下午再次去这个比赛，又是省一等。 为了参加这个比赛，我预习完了初中化学书。因此，我四年后在初三化学课上可以预习完高中化学书，并且帮化学科组出题。记得当时我们的化学老师向我们悬赏，说可以按出题者的要求表演一个实验。我于是拿索尔维制碱法流程出了一道大题，竞标成功。老师当时答应我做铝热反应实验，可恰逢学校实验室装修，只得作罢。实验室装修完毕时，我们已经毕业半年了。 初中毕业了，那时，我带着从计算机、自然科学到人文社科的广泛兴趣，以及满腔的热情告别了初中。那时我想，自己的十八般武艺在高中都能得到充分发挥，为自己争得一个光明的未来。 但就在开学第一天，我发现自己所在的普通班气氛相当沉闷。本是认识新朋友的最佳时机，可我班上的人却全都坐在座位上看自己的书，而一墙之隔的竞赛班倒是欢声笑语不断。人与人总是有差别的，正是这种差别让我在小升初里拼命考上了自己的初中，而不是就近入学公立初中。然而，现在我又回到了这个为我所厌恶的氛围里。 看到竞赛班里的几个同学，我才想起我本来可以进竞赛班的。中考完后，高中竞赛班开始选拔，规则如下： 我不是普通生，而是“指标转普通”生，虽说比普通生降了十分，但也占了生源里30%以上的比例。当时看到这个通知，我没有报考竞赛班。然而我发现竞赛班里有好几个同学也是指标转普通生，我去问，他们告诉我：实际操作中根本没有管生源成分。后来我又发现，就连中考没被我高中录取（虽然是被更好的高中录取）的人也可以参加这个考试，然后到我的高中就读。 幸运女神总会眷顾我的。我想。在隔壁传来的欢笑声里，我回到我死寂班级里的座位上，翻起化学选修三，那是我初三时买的高中课本，百看不厌。 幸运女神果真眷顾了我，竞赛班的班主任（下文不妨以化名“伍振英”称之）看到我在翻这本书，便邀请我参加化竞培训。伍振英（老师）还说，高一上学期期中考后有可能重新分重点班。因为色弱，从一开始，我就不对“奥赛拿奖参加自主招生”抱什么希望，但伍振英（老师）听说后依旧鼓励我参加，我于是进入奥赛培训班，开始了努力，一是为了进入重点班，二也是出于自己的兴趣，想学习更多的化学知识，毕竟这几乎是我学习大学化学知识的唯一机会。 高一开学，第一节课，整间教室里坐着的八十多个学生没有让我退缩。也许是为了考验新生，第一节课，伍振英（老师）的讲课节奏非常快，讲了一大堆东西。我记得，在这节课上，我是与伍振英（老师）对答最多的学生。下课时，伍振英（老师）宣布下一节课要考试，且会根据考试成绩决定学生的去留。我向他要来课件，把这个ppt整理成一万多…

四对男女、四个家庭、四段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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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20-12-20T14:51:00+00:00
description: 四对男女、四个家庭、四段婚姻 昨天上思修课，我听见背后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在聊冷静期的事情，于是加入了讨论。我们都认为不应该有这个东西，但对于阿赵设置冷静期的动机，我们存在小分歧。我的观点大致是“为了出生率不择手段”，但女生认为是“为了让数据好看些。”我问：“那搞结婚冷静期不就能降低离婚率了吗？”女生说：“我说的数据不是离婚率，而是婚姻率（处于婚姻中的人除以人口总数）。”在这一点上男生没有发表意见。 “身边人能聊天的还是不少，如果都不玩手机的话。”下课后，我想。这节是周五上午最后一节课，下午我们没课，于是我和我的左左朋友一起出学校吃饭。 学校位置偏僻，最近又拆掉了附近的一条小吃街来建产业园，所以学校外剩下的餐厅不是脏乱差就是排长队。走了约莫一公里，我们找到开在地下室的一间西餐厅，这里环境尚可，就是手机信号不好，也许我们因此才能找到座位。差劲的信号很快榨干了我们手机的电量，在确认剩余电量正好够付款后，我俩稍微定了定神，接着之前的话题聊起天来，好消磨饭菜做好以前的漫长时光，正如手机时代以前的人们那样。这样我也就聊起了我见过的四对男女，以及他们的四个家庭和四段婚姻。 我先从我的生父和我的母亲谈起。母亲是初中教师，华南师范大学毕业。当时（1998）华南师范大学的本科生还稀少，有项政策优惠，我妈便用这个政策把当时在江西累死累活干刑警的生父走动来了广东，这才有了我生父后来工作的滋润。 我的生父来广东后慢慢当上了镇派出所的一个主任，级别只比副局长低一级，每日只需端坐办公室便可月收入过万。过年时我家自然也宾客满堂。可父母从不让我拆别人送的礼物，因为他们还要转手往上送礼。三年级时，作为派出所某主任的生父出轨，母亲竭力想保住这段婚姻，所以无论如何吵架也绝口不提离婚。 但生父那样的工作是惹人嫉羡的，于是就有人要把生父拉下来，好让自己上去，人心就是如此。这个人给上级写了封举报信，举报生父的生活作风问题，落款是“一个心灵受伤的初中女教师”。母亲闻讯立即联系生父，因为只需母亲现身说法，生父的工作就能保下来。然而生父拒绝了母亲，他说：“摆摊卖水果我也能活下去，用不着你关心。”这样一来生父的工作自然丢掉了。丢掉工作以后生父去了一个投资公司，当然是不怎么正经的那种公司。比较了解程序与潜规则的他，在那里当“法律顾问”，帮公司左右逢源。 这终于让母亲下定了离婚的决心，因为此时父母已经分居，她担心生父所在公司惹上的黑道会找上门来，威胁我们母子的安全。原来是生父想逼母亲离婚，母亲竭力维持名存实亡的婚姻，现在反了过来，变成母亲急于离婚，而父亲则漫不经心。然而无论哪种情况下的母亲都是被动的一方。生父看出了母亲急于离婚这一点，这让他在与母亲的谈判中占尽优势。 我的生父与母亲在2011年底协议离婚，三套房产里，一栋别墅和一间楼房归母亲，另一间楼房归生父，然而这是以生父今后不支付我的抚养费为前提的。不仅如此，生父还得到了当时而言不比房子便宜的汽车，以及别墅里七成的书。生父来拿书时我挺郁闷：那么多有趣的报告文学、文学经典，还有杂七杂八的百家著作，我突然就再也看不了了。那时小学语文老师向我介绍过《菜根谭》，我觉得这是一本好书，便把它从生父将要搬走的书堆里抽了出来藏着。可惜这以后我竟久未记起，直至高中时大扫除才在床底下找到，带着兴趣与记忆翻了一下。书本身的腐臭与文字的腐臭都令我反胃，反倒庆幸起小学时将它弄丢的粗心了。 初一时（2014.10）母亲再嫁给另一个城市的继父。继父也是初中语文老师，前妻是幼儿园教师。继父的前妻嗜玩成性，花钱如流水，并且脾气也不好。继父协议离婚，房子车子都轻易舍弃，只把女儿（现在是我妹妹）带了出来。继父说：“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把女儿留给她，那会毁了女儿的一生。”然而藕断丝连，继父的前妻时常缺钱，每逢这时她定会向我妹妹打一通电话狠狠骂妹妹一顿，借此向妹妹（或者说继父）要钱。我几次目睹电话此端的妹妹被骂哭，并奇怪于她为什么不直接挂掉电话，毕竟换成我一定会这么做的——既已离婚，错又在你方，并且也不支付抚养费，还得到所有共有财产，怎还能做出这种事情呢？ 然而现在的我反倒羡慕起妹妹来了，因为我发现她生母之所以能控制她，是以她曾被爱、能感受到爱为前提的；我对母亲的反抗以及因此得到的自由，不过是因为她控制我的前提——我被爱的经历和感受爱的能力，还有母亲表达爱的能力——都不存在罢了。爱与自由本可以共存，但对妹妹这样的不少人而言只能二选一，我这样的人更是没有选择权，甚至有些人连两者都得不到。 高二时，母亲同事的婚姻出现了变故，这已经是同事的第二段婚姻了。母亲谈起这事时，她和我还有生父正好在一年一度地聚餐，这是生父转职当心理咨询师的第四年。母亲说，同事一整晚都在对她哭诉。母亲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向同事讲自己的经历、提出解决办法，然而同事却还在不停抽泣。说这些话时，母亲显然奇怪于…

2019年10月28日在佛山一中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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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20-08-14T10:04:00+00:00
description: 这篇文章作于2020年8月14日，是对我经历的一次惊涛骇浪的出自我角度的叙述，我只能在自己所知的范围内对所述负责。 事情千头万绪，我尝试着从很多角度、很多叙事结构写过很多篇文章，都各有优劣。这应该是能尽可能把话说清楚的一篇。 这以后我最大的收获，就是在和人键政时，可以口嗨一句：“我也是差点组织过群众事件的人。”话虽如此，校方给我的惊吓、我对校方的不理解，暂时还没有随着时间消失。写出来说不定以后还能被谁翻到，我就还是写了吧。 2020年4月26日起，应广东省教育厅《广东省综合防控儿童青少年近视实施方案》文件要求：严禁学生将个人手机、平板电脑等电子产品带入课堂，带入学校的要统一保管。（我很好奇的是，佛山一中以前就禁止带手机进课室，带进学校统一保管也没说统一保管至周末。） 佛山一中自2020年4月26日起，全校学生禁止在校使用手机。受“境外势力”煽动的“大规模群体事件”从此也许再不会发生。 10月28日，一个刚入秋的星期一，清晨在佛山一中学生们的躁动不安中开始。 在此之前的一周，“经高一家长举报，学校要禁快递”的谣言已经在另外两个年级的学生中传开，10月26日发到学生们手上的一纸通知更是证实了这一谣言。通知大概是这么说的： 快递车每天下午进入学校，快递量连年提升，而学生们需用手机关注快递进展，不停查看导致分心影响学习，故经学校领导研究决定，今后禁止快递进校园。 但在此后一个名叫圈凯的学生的道歉声明中，禁快递的理由却是：公安局认为大量快递车进出导致学校安全系数低。 另一位学生却说，他问过校长，是之前市教育局领导来视察时正值下午放学，学生们在校门广场收发快递，领导见状说了一句：“像菜市场一样。”校长心领神会便禁了快递。 真实的理由，正如整个事情的其它前因后果一样，由于佛山一中相关方面的不透明，已经无从查证，我只能在自己所知的范围内对所述负责。 除了禁快递这一件令全校学生都不快的事情以外，不同年级的学生们也有自己独一份的烦恼。高三的学生发现，佛山一中饭堂宵夜的招牌菜式——炸鸡，竟然连续几天从自己放晚修后的饭堂消失。于是“饭堂取消鸡腿供应”的传闻在高三学生中传开。高一的学生，则烦恼于本年级较其他年级而言严格得多的手机政策：往届对手机的政策近乎黑名单，只有少数学生不被允许带手机，实际上这一部分学生也并未受到严格管理，而他们这一届的手机政策却类似白名单，大多数学生都不能使用手机。 人群会依年级这样的客观标准而区分群体，也同样会按照政见这样的主观特征而团结一致。不同的群体也就有不同的烦恼。而对于佛山一中里的进步主义者而言，莫秋（高一级长）公众号上刊载的一篇立场在进步主义者看来是反同性恋的原创文章《性别之殇——我们欠孩子一句“对不起”》以及传闻中莫秋（级长）在年级广播里：“女生牵手有伤风化”的言论，无疑是对自己进步价值的公然挑衅。 在这一系列事实与传言中，一个名为“佛一万事屋”的公众号，是各路舆论的集散地。这个公众号，先前以一系列类似转发抽奖的营销活动，以及自身的出色运营，在佛山一中学生中获得了比较高的关注率，而今更是因对上述综合事件的持续关注而声名大噪。一时间，佛山一中学生的朋友圈里近乎被佛一万事屋原创与转载的文章刷屏。 这一系列文章中，为最大的群体说话，也就是为全校学生说话的那一篇，理所当然地得到最高的关注，这篇文章的名字，据我回忆，应该叫《就佛山一中禁快递给佛山一中领导的一封公开信》。上文提到的写道歉声明的圈凯是这封公开信的主要作者。公开信引用国家统计数据，主张快递是学生的刚需，并对传言中举报快递的高一家长进行了驳斥，还主张学校领导不该向少部分人妥协屈服。公开信在最后鼓励学生们针对校方行为开展静坐抗议。据圈凯说，自己的公开信里本没有这一段内容，但“佛一万事屋”的相关负责人让他把这一段加了上去。 公开信于10月26日发表并扩散，与此同时，高二级一个只有几十人的微信群，人数突然达到了499人的“爆群”状态，该微信群内突然热闹起来，里面的人在商量与约定静坐。静坐的时间最后被定在28日下午。然而，学校声称，据公（国？）安机关调查，该微信群内的新增成员绑定的手机号均为境外号码。不过，境内水军带节奏也好，境外势力煽动也罢，认为学习是主要任务、等待着其他同学替自己争权利的学生始终是大多数，这个微信群，这个后来被重点调查的微信群，同调查结果展现以及事实显示的一样，并没能真正起到什么煽动作用。 会运动起来的，只有那些本就“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人。而佛山一中并不缺乏这样的进步主义者。人以群分，我的朋友里就不乏这样的人，26日晚，他们就已纷纷自发地发朋友圈，约同性朋友在学校“牵手逛街”。我是左翼分子，深受五四运动和新文化运动解放思潮的影响，于是建了一个微信群，开始组织一场牵手散步。与上一个群不同，这个群是分散的“异见者”们聚集的产物，是水到渠成的结果，而非鼓…